“拿袋白糖。”
我从货架上找出一袋来:“五块钱。”
来人付了账,走了。
从过年到现在已经约摸有两周了,日子还是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。我开着一个小破店,不会打升级,平时也没人来打牌,只好闷着头在柜台后面刷手机,实在觉得没味就抓把花生瓜子出来吃。
邻家大爷来拾豆腐时说:你这么混着也不是个事,不如学个手艺,到厂里搞碗饭吃,不比做这靠天吃饭来得强吗?你也老大不小了,是该谈个对象说个媳妇成个家了。
我唯唯连声。
实话说,心里没什么打算,一日三餐吃饱就行。如果学手艺能挣钱,那学就是了。关键是该学什么呢?我听说现在行情不好,大把的人找不到工作,就算我侥幸找着了,或许也是挤破头进来榨干了身体出去。小时候相手师傅说了,指缝太大守不住财,不是挣大钱的命。至于成家的事,更如天方夜谭。现在社会风气浮躁,人人都爱房子车子票子,就我这点本钱,掏空了也买不了几平方,身处偏僻农村,平时来光顾的都是七老八十的,年轻的姑娘打着灯笼也难找。况且我生性孤僻沉默寡言,一看到漂亮的连话都不敢说,唐突佳人倒是其次,倒是该说真实想法还是该假客套呢?再一想现在结婚率生育率就这么高,大家都拖后腿也不多我一个,孤独终老听起来也没那么悲惨,反正早习惯了。
唯一让我担心的,是该要什么的问题。
想挣钱想成家,都不算大事。有人说除生死外无大事,这也对。不过现在如果能在我的愿望清单上留下痕迹的,似乎也只有这两件。迟迟不肯行动,也不知该如何行动,只能说明我有其它的东西在追求。
但我不知道,就这么简单。
我也挺反感逢人就说精神啊理想啊大道啊什么的,因为没做成什么事,说起来像是自我安慰。再者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精神理想大道才是我追求实现的,只能一味地原地打转。精神胜利?也许是吧,我只能这么认为。至少有时候觉得自己过得还不错,只要懒得和人比,我就是全无敌。
也是时候拿全无敌把自己住处喷喷了,睡觉时感觉浑身发痒,似乎有小虫子在我腿上跳舞。毛腿上被指甲划出一道道血条,也省得纹身了。
就是这样无所谓地活着,连活着干什么都不知道,就像小说里的npc,有时候连一句话交代结局的机会都没有,也不觉得可悲。我的感觉和理解都被无限放大又无限缩小,我痛苦所有人的痛苦,我快活所有人的快活,只是没有表达的机会,也没有表达的必要。
你知道,人活着就一定会死的,死了就一定会被遗忘的,忘了之后就不存在了。在不存在之前有段时间是存在的,在存在之前又是不存在的,存在是短暂的,不存在是永恒的,就是这样的存在论。所有短暂的存在组成了我们这样的一个大世界,人们按着命运的既定路线生活,不论大事小情,是偶然是确定,总之就是这么持续了很长的一段时间,组成了我们的历史。我们无法怀着无所谓的态度去看这本历史,好在我也可以不按历史上宣扬的最佳人生去生活,因为我还有的选。
战或逃?逃了,你的剑伤不了我。战了,你我至少伤一个。有人问就不能和么?那和逃有什么区别?五十步笑百步。
所以在做生意间漫长的空档期,我有些喜欢老子的道。什么上善若水,利而不争啊;什么夫唯不争,故无尤啊;什么圣人之道,为而不争啊。其实不争就是逃避的意思,虽然有些难过,好在确实没什么危险,就算有危险了,能躲就躲,躲不过就认命呗。勇于敢则杀,勇于不敢则活嘛。要问我躲来躲去有什么理由么?毕竟不争也可以解释为忍耐嘛,我只能说这是在行大道,咱们都是规则这根绳上的蚂蚱,跑得了你的跑不了我的。因为没有追求所以不追求,因为不追求所以依附于不争之道,这也算是一种精神胜利法吧。
我没什么可抗辩的,从小总看到碌碌无为这个词觉得奇怪,什么叫不碌碌呢,怎么才叫有作为呢?我承认自己平庸,那我算自知者明吧,那我也马虎算个智者,也就不算平庸吧?我为了躲避风险,知道自己不需要什么,虽然错失了成大事的机会,起码也少去很多烦恼,这也能算有为吧。平庸也好,无为也罢,反正终点都一样,无非是怎么到的问题。要或者不要,存在或者不存在,看起来也没什么值得费心思索的,我只是数十亿人中的一员,就算我思索了,上帝也懒得笑,我的日子也不会被轮回和报应给轮番强奸了。
这就是我一直坐着等的原因。
——作者:贤者居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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