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以来,我对人类文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可以说是厌恶,但有时又是十分依恋。这种感觉让我很不好受,却无法定义,因为脑中冲突的观念,让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既真诚又虚伪,但又不能断言真诚是好的而虚伪是不好的,所以逐渐趋于混沌。
我身处其中,无法摆脱,便有了突破文明回归原始的念头,直到我看了几集德爷的单挑荒野,料想把自己扔进荒岛活不过三天,穿越回古战场便瞬间死于刀剑之下,野蛮对我似乎没有太多吸引力了。
也许我要的不是恶狠狠的野蛮,而是在绝境中的求生欲,是食不果腹时的饥饿感,是料知自己将死而迸发出的生命力,是一种充满血性的、本能追求的、即便被文明正反面界定又不得不做的行为。也许真如某些人所言,人所有的痛苦都是自找的,想摆脱各种纠结和心理疾病,先考虑下是不是吃得太饱了。
那么,我追求的东西不多,就可以解释为人本身需求就不大,对吧?
好像一直以来,我都处于暴食的状态,不在乎吃什么,但只要吃饱就行。吃饱了便不再想,无论什么饭菜,第一口下去会品味,但接下来就很随便,大脑只是识别我在吃,而不关心我的味蕾能提供的信息,我只是在不知不觉间饱腹。吃饱了就不再考虑生存危机,而是转念思索各种奇怪的概念和意义,这很有意思。在满足自身本能需求的时候,我觉得我是一个英雄,即便没什么可考虑的。但一旦视角切换到人类社会和文明时,我感觉自己是个废物,一个另类的人,一个找不到方向也没任何破解办法的孤岛,没有同类,没有伴侣,没有人能救我,而我也倾向于不去解救任何人。我忘了自己刚吃得很饱,我不考虑自己为什么能吃这么饱,既不思考生命本身给我吃饱的能力,也不在意外界给我吃饱的条件。直到我看到网络上或书中描写的许多人饿得奄奄一息,许多人遭受残酷而野蛮的对待,我还是像台风天里躲进别墅看窗外狂风席卷、电闪雷鸣的富贵闲人,有种置身事外的安全感,却丝毫不思考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,只是侥幸,我本身就和其他许多人一样,因为免于灾难而暗自庆幸,以此认为灾难永不降临自身,而像煞有介事地对事情进行简单的描述与分析,哪怕分析全是牵强附会和循环论证。
我们热衷于在抽象中寻找救赎之道,从片面虚假的物质繁荣中找到心灵慰藉,我们把许多来之不易的命运馈赠当作理所应当的丰收成果,也忘了其实我们要的不是很多,不值得付出精力或摧残身体去索取那些消化不完的资源泰山。欲望张开血盆大口在已然满足小我的内心里匍匐,它眼睁睁看着我们轻松解决了生理需求,又堕入无事可做的循环伊甸园,免得我们死于安逸,便依从文明给我们精心设计的一个又一个陷阱的诱惑,给头脑和躯体上紧了发条,这时候,我们的枷锁便和本来的欲望无关了。
那是新的饥饿感,新的求生欲,像走钢丝一样需要保持注意力,以维持现有的平衡。我们的精力终于又找到发泄的途径,不会因为过于闲适而脑筋打架,因为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对现实处境的思考与反应,无暇去述古思来,不能后悔也不必展望,服从规则成了唯一要义,不然就只能被残酷的社会法则拍扁。这是个大圈套,但也是赖以生存的良方。它让我们的生命不得不放出光辉,同时并不给十足的指向,因此变得神秘而令人好奇,当然身在局中的人肯定会后悔,但为时晚矣。
既然人总是要死的,何不死得有趣一点?
成千上万人走过的路,明知是死路还要走,还甘心把身体和灵魂的支配权献给外界,是一种清醒的愚蠢。我们都时常犯这样的过错,以为忍耐之后就有了好结果,却不曾想过我们的祖先为了那一口兵戎相见。今人以为野蛮不足取,然而时过境迁,此时的困局虽然和从前的不可同日而语,但本质上并无差异,忍耐从来不是最优解,能自己决定的优势才是值得采取忍耐态度的,反之则不过是将自己送入新时代坟墓的推手。
我们希望有人能领导我们走出困局,这是一种奢望。优秀的掌舵者从来都是稀缺的,而且为了全局,通常会牺牲掉一部分人,我们只是希望祸不及身,没人能做出这样的保证。有了这样那样的想法,自己都没法统一思想,别人更不可能给出适合自身的建议。为个人计,自身在处理事情上应尽可能地多做决断,多对事物的发展进行预判与验证,多给脑中的揣测创造实践条件,以此积累更多的实战经验,将抽象的假设化为具体,有利于给大脑减负。可怕的从来不是在实践中犯错,而是遗忘掉原先的假设。当然,记录下来也是不错的手段,但记下来也是容易忘的,而且容易变得机械教条而丧失细节。最好的方式还是用事情来教训,而不是用道理去说服。文明善于假借道理或所谓方法论来给事情正名,但万事万物从来都不能以单一视角论断的。现实不是小说,总会有无关项的干扰。
文明是外衣,真正能对生命做出解释的不是精英主义的那一套,而是本体运行的体系。我们身在其中,但时常忘却,还在向外苦苦追求,不得解脱。人所以为人,我所以为我,不是证明出来的,而是本来如此。当然了,保护好我们的本性和身体,这是首要的事,让饥饿感见鬼去吧。
评论区